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。三条孔雀鱼在塑料盆里游得慌张，尾鳍扫过水面带起细小的波纹。昨天刚买的水草还蔫着，叶片耷拉在缸底，我伸手碰了碰，指尖沾了层滑腻的藻类。 “妈，鱼食放哪儿了？”我朝客厅喊。 “书架第二层，绿罐子。”妈妈的声音混着电视新闻飘进来。我踮脚够到罐子，发现标签被撕得只剩半张，露出底下“高钙奶粉”的蓝色字样——这罐子大概被转手过三次。撒了五粒鱼食进去，红褐色的颗粒刚碰到水面就被抢光，最小那条银白色的总抢不过，躲在水草堆里吐泡泡。 换完水已经七点半，我端着旧水去阳台浇花。龟背竹的叶子裂得像手掌，水顺着叶脉滚进土里，把表面的浮尘冲出深色的痕迹。隔壁阳台的老太太正在晾衣服，蓝布衫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胳膊。她冲我笑：“小姑娘养鱼呢？” “嗯，三条。”我晃了晃手里的空盆。 “我孙子也养，上个月死了两条。”她把晾衣杆往墙边挪了挪，“说是喂太多，撑的。” 我低头看鱼缸，银白色那条正用嘴蹭玻璃，像在抗议刚才没吃饱。忽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到的场景：卖鱼的老汉蹲在塑料桶边，手里攥着把小网兜，桶里挤着几十条孔雀鱼，鳞片在阳光下闪得像碎玻璃。有人问价，他就用网兜搅动水面，鱼群立刻炸开，水花溅到他磨白的裤脚上。 “五块钱三条。”他说，“好养，给点水就能活。” 现在我的鱼缸里正好三条。银白色的突然加速，追着一条蓝尾巴的绕圈游，水草被搅得东倒西歪。我伸手戳了戳缸壁，它们立刻散开，像被惊扰的彩色雨点。 妈妈在客厅喊：“要迟到了！” 我抓起书包往门口跑，钥匙插进锁孔时又回头看了眼鱼缸。阳光斜斜照进来，水面泛着细碎的金光，三条鱼正挤在加热棒旁边——那里水温最暖。